《金证研》南方资本中心 罗九/作者 南江/风控

  三年多来,科创板始终坚持“硬”字当头,把支持和鼓励“硬科技”企业上市作为首要任务。截至2022年年底,科创板开板以来上市募集资金超过100亿元的企业有6家,其中3家在2022年登陆科创板。

  在此背景下,此番亦冲击科创板的无锡日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联科技”),其宣称自产的X射线源“国际先进”,在与同行进行关键技术指标对比时,其所披同行技术参数与同行信披数据对垒,日联科技或“弱化”同行竞争对手的相关指标。此外,日联科技的X射线源核心技术,或来自日联科技等企业与实控人母校合作设立的研发中心,且日联科技在售的某款型号X射线检测设备,也与该研发中心的成果转化重叠。招股书对于实控人母校及研发中心相关事宜讳莫如深背后,其技术来源迷局“浮现”。

   

  一、披露的同行产品技术参数与同行信披对垒,宣称自产射线源“国际先进”或遭打脸

  X射线智能检测行业属于技术密集型行业,若产品在技术、性能、成本等方面不具备竞争优势,将对X射线智能检测厂商在行业内的竞争地位和市场占有率造成不利影响。

  在招股书中,日联科技宣称为国内首款封闭式热阴极微焦点X射线源并实现产业化应用厂商,其微焦点X射线源技术处于国际先进、国内领先水平。而研究发现,日联科技披露的同行产品技术参数,却“劣于”同行官网披露的技术参数,令人唏嘘。

   

  1.1 宣称X射线源技术“国际先进”遭问询,回复称系援用第三方检测报告原文

  据日联科技2022年11月7日签署日的招股说明书(以下简称“招股书”),近年来,凭借卓越的研发及创新能力,日联科技已成为国内领先的工业X射线智能检测领先厂商,并成为国内首款封闭式热阴极微焦点X射线源并实现产业化应用厂商,日联科技微焦点X射线源技术处于国际先进、国内领先水平。

  经过十余年X射线领域相关的基础研发和应用研发,日联科技已在微焦点X射线源的生产材料、生产工艺、生产设备等方面实现了自主可控。日联科技研制的闭管微焦点X射线源经国家工信部科技成果评价,国家计量院检测及T?V、SGS、赛宝实验室权威机构比对测试,产品相关参数及技术指标已处于“国际先进、国内领先”水平。

  据《关于无锡日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审核问询函的回复》(以下简称“首轮问询回复”),上海证券交易所要求日联科技说明,“国际先进、国内领先”评论是否直接来自于上述检测和认证结论原文,如是,请说明并补充披露具体检测、认证背景和结论性文件名称及原文表述。如否,请全面、客观说明相关表述的依据和合理性,结合具体情况调整相为关披露,避免以某一机构或多家机构出具的鉴定或证明作为“先进”、“领先”等等定性表述的唯一依据。

  对此,日联科技回复称,“国际先进、国内领先”的评论来自国家工信部电子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已更名国家工信部安全发展研究中心,以下简称“工信安发研究中心”)《科学技术成果评价报告(工信电科科评字[2018]第109号)》原文表述与工信安发研究中心《科学技术成果评价报告(工信电科科评字[2022]第111号)》原文表述。

   

  1.2 检测报告系由日联科技“聘请”的检测机构出具,两个项目支付费用16.5万元

  问题并未结束。据首轮问询回复,2018年12月,日联科技聘请工信安发研究中心为其出具“90kV微焦点射线源科技成果评价”,支付费用为10万元。2022年5月,日联科技再次聘请工信安发研究中心为其出具“130kV微焦点X射线源科技成果评价”,支付费用为6.5万元。

  上述提及的由工信安发研究中心出具的 “日联科技微焦点 X 射线源技术达到了国际先进、国内领先”评价,是否出自日联科技聘请工信安发研究中心为其出具的“科学技术成果评价报告”?而上述评价来自日联科技“花钱”聘请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其能否保证报告结果的客观性?

   

  1.3 称检测非为上市申请所准备,与同行产品对比报告却均出自2021-2022年

  此外,日联科技表示,日联科技所聘请的检测机构为依据国务院批准成立的事业单位联合组织、非盈利的社会经济团体或国际知名第三方检测(评价)机构。日联科技系基于射线源的产业化时间和业务开展的需要进行相关的认证、检测,不涉及专门为本次发行上市申请所准备的情形。

  需要指出的是,日联科技在首轮问询回复中列举的多个检测项目中,其中由赛宝实验室出具的“90kV微焦点X射线源焦点尺寸对比检测报告”,由SGS出具的“90kV微焦点X射线源测试报告”、“130kV微焦点X射线源测试报告”,以及由TüV出具的“130kV微焦点X射线源关键参数对比试验见证报告”,涉及日联科技及行业龙头日本滨松光子学株式会社(以下简称“滨松光子”)、美国企业Thermo Fisher ScientificInc(以下简称“赛默飞世尔”)的产品。而上述4个检测项目的检测时间分别为2021年1月、2021年3月、2022年3月和2022年3月,支付费用分别为1万元、0.85万元、0.75万元、0.6万元。

  上市前夕“突击”聘请多家检测机构为其出具与行业龙头产品的技术对比检测报告,是否过于巧合?日联科技声称相关检测并非为上市申请做准备,能否令人信服?不得而知。

  此外,日联科技在与同行比较X射线源技术水平差异时,披露的同行技术参数却出现与同行披露数据矛盾的情形。

   

  1.4 宣称微焦点X射线源相较行业龙头存在优势,所披同行技术参数却与同行信披矛盾

  据招股书,在微焦点X射线源领域,微焦点X射线源焦点大小、同功率产品实现的参数指标是评价产品技术水平高低的关键性评价指标。目前,与全球行业龙头企业相比,日联科技微焦点X射线源在同等功率下的技术参数上存在一定优势,且日联科技90kV和130kV微焦点X射线源产品已经实现量产,与国外厂商的差距在逐步缩小。但与此同时,日联科技微焦点X射线源在产品种类、产能和市场认可度等方面仍与国外龙头厂商存在一定差距。

  招股书显示,X射线源的评价产品技术水平高低的关键性评价指标包括最大管电压、最大管电流、最大管功率、最小焦点尺寸、发射角、焦物距。其中,射线源管电压越大,穿透能力越强;射线源管电流越大,成像信噪比越好;射线源管功率越大,射线穿透力越强、成像信噪比越好;射线源焦点尺寸越小,检测精度越高;射线源发射角越大,检测视场范围越大;射线源焦物距越小,检测放大倍率越大。

  而日联科技90kV闭管式热阴极微焦点射线源的最大管电压为90kV,最大管电流为180μA,最大管功率为8W,最小焦点尺寸为<5μm,发射角为45°,焦物距为10mm。

  行业龙头滨松光子同类型号闭管式热阴极微焦点射线源,即L9421-02型号射线源的最大管电压为90kV,最大管电流为200μA,最大管功率为8W,最小焦点尺寸为15μm,发射角为30°,焦物距为11mm。

  另一行业龙头赛默飞世尔同类型号闭管式热阴极微焦点射线源,即PXS5-926型号射线源的最大管电压为90kV,最大管电流为178μA,最大管功率为8W,最小焦点尺寸为5μm,发射角为45°,焦物距为8.5mm。

  由此,招股书称,日联科技的90kV闭管式热阴极微焦点射线源,最大管电压、最大管功率与行业龙头相比“持平”,最大管电流、焦物距处于“居中”水平,最小焦点尺寸、发射角则处于“领先”水平。

  值得注意的是,据滨松光子官网的公开信息,滨松光子“L9421-02型号射线源” 的最大管电压为90kV,最大管电流为200μA,最大管功率为8W,最小焦点尺寸为5μm,发射角为39°,焦物距为9.5mm。

  可见,招股书披露的滨松光子“L9421-02型号射线源”的最小焦点尺寸、发射角、焦物距等参数,与滨松光子披露的数据相互矛盾。其中最小焦点尺寸、焦物距等数据越小性能越佳,发射角则反之,而招股书披露的滨松光子射线源的最小焦点尺寸、焦物距数据“劣于”滨松光子官宣披露其同型号产品的指标数据。信披矛盾之下,日联科技是否涉嫌故意“弱化”同行竞争对手数据,并“拉高”日自身产品的技术水平?

  而且,招股书披露,在90kV闭管式热阴极微焦点射线源与滨松光子、赛默飞世尔的对比分析上,日联科技的焦物距处于“居中”水平。而实际上按滨松光子官网所披露的同类型号X射线源焦物距,日联科技焦物距“落后”于滨松光子。至此,日联科技称其90kV闭管式热阴极微焦点射线源的焦物距处于“居中”水平,是否涉嫌虚假陈述?

  问题尚未结束。

   

  二、X射线源核心技术或“来自”校企研发中心,避而不谈背后上演技术来源迷局

  雪上加霜的是,日联科技的X射线源核心技术或来自与实控人母校合作设立的研发中心,且其在售的某型号X射线检测设备,或与该研发中心的成果转化重叠。而招股书对此却只字不提背后,关于其核心技术的真实来源迷雾重重。

   

  2.1 2014年日联科技与渭南师范学院校企合作,参与成立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

  据渭南师范学院陕西省X射线检测与应用研究开发中心(以下简称“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公开信息,2014年8月8日,渭南师范学院与日联科技、陕西核芯威科技有限公司进行校企合作,成立了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

  其中,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主要从事纳米/微米级X射线源、图像增强器、多维运动系统、智能化图像处理软件系统等技术的研发。

   

  2.2 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称,实现X射线源技术突破实现焦点尺寸小于5微米

  据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公开信息,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的核心工作包括,实现了X射线源核心技术突破,首创封闭式玻璃X射线固定无氧铜阳极靶的铸造工艺;实现多级阴极栅聚焦,实现焦点尺寸小于5微米等。

   

  2.3 招股书披露称,日联科技的X射线源亦可实现焦点尺寸小于5微米

  由上已知,招股书称,日联科技的微焦点X射线源技术处于国际先进、国内领先水平。其中,日联科技90kV闭管式热阴极微焦点射线源的最小焦点尺寸为<5μm。

  同时招股书披露,日联科技闭管微焦点X射线源设计和制造技术的相关专利中,存在一项名为“封闭式玻璃X射线固定无氧铜阳极靶的铸造方法及装置”的专利。

  作为由日联科技参与发起的研发中心,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称其实现X射线源技术突破,首创封闭式玻璃X射线固定无氧铜阳极靶的铸造工艺,实现焦点尺寸小于5微米,而日联科技也在其招股书宣称其实现X射线源实现焦点尺寸小于5微米,并拥有一项名为“封闭式玻璃X射线固定无氧铜阳极靶的铸造方法及装置”的X射线源技术相关的专利。日联科技的X射线源技术是否来源自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难道仅是巧合?

  实际上“巧合”仍在继续上演。

   

  2.4 日联科技的AX8200型号检测设备,与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的成果转化重叠

  据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公开信息,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的成果转化包括,“AX8200软包电池自动检测系统”、“X射海鲜检测算法设计”、“锂离子电池X射线检测系统”、“X射线点料机”、“X射线安检设备软件系统设计”。其中,“AX8200软包电池自动检测系统”配图中的设备的标识却为“unicomp及图形”商标。

  据招股书,日联科技的X射线智能检测装备主要包括集成电路及电子制造检测装备、新能源电池检测装备、铸件焊件及材料检测装备、以及公共安全类 X 射线检测设备等。日联科技拥有一项与前述“unicomp及图形”商标完全一致的商标。

  此外,日联科技公司官网显示,其列示的产品包括AX8200、AX8200B、AX8200 MAX等型号的X-Ray检测设备。

  两款产品型号一致,是否意味着日联科技的AX8200型号检测设备,或来自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的成果转化?

  除此之外,日联科技实控人毕业于渭南师范学院,而招股书对此未予提及。

   

  2.5 渭南师范学院系日联科技实控人的母校,对此招股书只字不提

  据招股书,截至招股书签署日2022年11月7日,刘骏与其配偶秦晓兰合计控制日联科技46.82%股权,为日联科技的实际控制人。

  据《电子工艺技术》发布的内容,刘骏,出生于陕西西府宝鸡,1991年毕业于渭南师范学院物理系后,被分配回宝鸡一所学校任教。

  2020年12月19日,渭南师范学院发布消息称,其1991届物理系优秀校友、日联科技创始人刘骏博士荣获“安永企业家奖2020中国”殊荣。

  可见,渭南师范学院系日联科技实控人的母校。

  而招股书在披露刘骏的履历信息时,仅披露刘骏为法国凡尔赛大学经济学博士、法国 INSEEC 商学院管理学博士,并未提及其毕业于渭南师范学院一事。

  不仅如此,对于日联科技与渭南师范学院合作设立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一事,招股书也“只字不提”。

  简而言之,关于渭南师范学院系日联科技实控人的母校,以及日联科技与渭南师范学院合作设立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事宜,招股书避而不谈。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基于校企合作成立,其成果转化包括日联科技的X射线源的产品,或意味着日联科技的X射线源的核心技术来源于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而招股书对关于渭南师范学院相关事宜讳莫如深背后,其是否为了隐瞒其核心技术来自于X射线检测研发中心的情形?日联科技自主研发能力几何?或有待核查。

  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此番上市,日联科技能否将其核心技术来源的“故事”说好?